喜剧中的的灰色幽默分析

2022-09-21 15:06:25 来源:写作指导

 

佛语曰:“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痛苦的,没有例外的”;“你要随时认命,因为你是人。”冯巩导演的两部作品在灰蒙蒙的影调下,悲天悯人地关注着小人物喜怒哀乐的种种生存状态。生活的冷酷在爱情、亲情、友情这缕亮光的启明下,变得诙谐幽默起来。黑色幽默被影片中脉脉的温情所笼罩,人们在生活中不断地寻求这三种情感,怀着一颗感恩的心,继续生存。这正如佛语所言:“你永远感谢给你逆境的众生。”于是,人们在无边的黑暗中窥见光亮,黑色被消解成为灰色,形成了冯巩喜剧的灰色幽默。从一定程度上讲,冯巩、冯小刚、黄建新和张建亚等导演的平民喜剧共同汇聚成为中国特色的“灰色幽默”,与西方的“黑色幽默”分庭抗礼。   一、冷漠与温情的双重变奏   缓缓流动的生活长河下往往波涛汹涌、激流涌动。每一个平凡的人都在生活的冷酷与温情中寻找生命的平衡点,看似平淡的生活却交织着忧愁与喜乐,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小人物更是如此。冯巩导演的影片在冷漠与温情的双重变奏中,对人性、情感、生活进行了深入的拷问,传达出导演深切的现实主义人文关怀精神。   (一)灰色沉重的人性拷问   冯导的两部影片均将探问的触角伸向社会的弱势群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围绕婚姻问题展现了三轮车夫的生存状态。三轮车夫刘好在婚介所、医院等社会机构的盘剥下,背负着生存的重担,又在前妻、孩子(前妻和别的男人生育)、新女友的多重刁难下,几乎被逼入生存的绝境。影片通过多方位的探求,俨然提出了一个问题:“在现代社会中,什么样的人才是符合道德标准的好人?”这一跨越历史的扪心自问在《别拿自己不当干部》中延续着。《别拿自己不当干部》的主人公王喜是纺织厂乙工组的工长,下属纺织工200多人。他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在这个微小的领导岗位上工作,十几年如一日,只求与下属为亲以出业绩,不求与领导为善以筑后台。这样的人是否就是好人呢?很多人并不拿他当个官,只落得个“别拿自己不当干部”而已。灰色的尘埃沾染了人类的灵魂,曾几何时,人们的心灵已不再窗明几净。儿童也沾染了成人世界的世俗与欺诈。儿童的心灵本应是晶莹透明的水晶,是人类灵魂的最后一块处女地。然而,世俗的尘埃蒙蔽了金子般的心。于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中的刘小好成了“小大人”“百事通”,仿若成人世界的一个兴致盎然的旁观者,一个懵懂糊涂的效仿者。《别拿自己不当干部》中的王小强为了得到“三道杠”,让父亲义务为学校粉刷乒乓球桌、修理桌椅。更有甚者,为了撑面子,他竟然在老师面前把父亲降级为父亲派来的人。这是一种不认父的行为,是对道德的最大违背。   (二)冷漠生活的“大制作”   相比于好莱坞电影的大投入、大制作,冯巩戏称他的作品也属于“大投入大制作,大投入的是情感,大制作的是生活”。虽然没有好莱坞式的高资金投入和大场面制作,但冯巩导演的作品也因情感的大投入和生活的大制作而别具风格。无论是三轮车夫还是小工长,他们的摸爬滚打、波折起伏都是冷暖自知。也许他们自己流尽了伤心泪,但个人的溪流汇聚到生活的长河中是多么的微不足道。生活的表层依然平淡无奇,底层人民的挣扎永远命如蝼蚁,激不起一丝浪花。影片被源远流长、无穷无尽的生活所吞噬,人们则被冷酷的生活所消磨,接受命运的一切安排。   (三)温馨情感的“大投入”   人们虽然接受残酷命运的一切安排,却是以积极的态度主动接受。即便知道自己所追求的生存状态虚无缥缈,人们也要尽人事而后听天命。情感是人类永恒的需求,情感的付出和回报是创作永恒的母题。影片中,人们对他人的情感付出以及个人的情感追求使冷酷的生活变得温情起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主人公刘好三番五次地相亲,为女友做饭、扇扇子,送陌生的女人去医院;《别拿自己不当干部》主人公王喜送自杀的女工去医院,为女职工争权利,为儿子修桌椅,对亲情、爱情、友情的追求贯穿着全篇。感情的温度使生活冷酷的黑色成为绝望与希望同在的灰色。温馨情感的大投入使中国的喜剧区别于西方的黑色幽默喜剧,消解了彻底的绝望和冷漠,成为挂在人们嘴角的一丝心酸而沉重的微笑。   二、黑色幽默中的灰色复调   中国的喜剧在黑色幽默的内核中透露出较为温馨的灰色幽默。灰色幽默是黑色幽默的反向延伸。黑色幽默的基本含义是“滑稽”与“恐怖”的结合,从可怕的事物中看到滑稽的本质,对荒诞的世界发出绝望的狂笑。它是包含着恐惧、绝望的喜剧。灰色幽默虽然无法回避事物的荒谬本质,但减弱了恐惧和绝望的程度,幽默中的寒意被温情些许吹散,寒冷中掺着温暖,绝望中透着希望。冯巩导演的两部作品在黑色幽默中透露出灰色的暖意,具有鲜明的灰色幽默风格。   (一)思维悖论的黑色梦魇   黑色幽默把一般幽默的悖论性推向极致,成为不可理喻的思维悖论。比如黑色幽默代表作约瑟夫•海勒(JosephHeller)的《第二十二条军规》(Catch-22),依据第二十二条军规规定,空军军官完成规定的飞行次数可以回国。但规定次数却恣意提升,让空军永远达不到飞行次数,只要战争不结束,便不能回国。似乎“希望”向你张开双臂,希望之路在你面前铺开,你却永远无法到达终点,永远生活在为“希望”奔命的荒谬中。人们在思维的悖论中走向绝望的深渊。冯导的两部作品充满着类似的黑色梦魇。婚介所和医院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中出现的两个社会机构,象征着现代社会机构的荒谬。婚介所一方面承诺为牛郎找到织女,为罗密欧找到朱丽叶,可多次相亲直到入洞房;另一方面随意搭配、胡乱牵线,每相亲一次交100元费用。实际上,多次相亲意味着多交费用,你可以多次相亲,直到满意为止,但也必须多交费用,永无止境。医院一方面救死扶伤,为病人的安危着想,考虑病人做手术的时间紧迫性;另一方面必须交纳手术费用,如不能当时支付,则必须留下证件,在规定时间内凑齐。伟大崇高的白衣天使也不可能做无偿劳动,因没有钱而耽误病情不是他们的责任,你只能自负全责。《别拿自己不当干部》中主人公一方面认为自己官虽小,但也是个干部;另一方面他也想当厂长,名正言顺地做个大家都承认的干部。因此,他因丢官而落魄,连澡堂的堂长也愿意去抢,继而因民选为副主任而昂首挺胸。为官的欲望是无法填平的沟壑,思维的悖论是不可理喻的荒谬。就像弗兰兹•卡夫卡(FranzKafka)的《城堡》(DasSchlo),城堡永远向你敞开,你却永远找不到入口。#p#分页标题#e#   (二)复调对话的灰色出路   冯巩的电影是来自民间的多声部对话。如果说官方话语是独白的单声话语,那么民间话语则是复调的多声部话语。多声部话语之间势必形成对话,这种对话并不是“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不可不止”,而是往往发生激烈的争执。不同职业、年龄阶段、性别的人都在冯巩导演的电影中获得话语权。多重话语的冲撞形成了电影的狂欢。《别拿自己不当干部》中的工长、技术师傅、技术学员、地痞流氓都阐释着自己的观点,包括儿童也大段地讲述自己的想法。如在父亲被罢免工长后,儿子安慰说:“爸,就您那官也叫官呀,抹了就抹了呗。我不常叫人给抹吗?就您那工长,在我们班顶多戴一道儿。爸,当干部啊,拼的就是文化。文化之上是做人,做人之上就是身体……”儿童成人化的思想就在这段话语中娓娓道来。民间多重对话之后往往带来主人公命运的转折,带来希望的曙光,消解了黑色的沉重和压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主人公刘好经历重重波折后,终于获得了美丽贤惠的女人,开始崭新的生活。《别拿自己不当干部》尾声的职工代表大会是典型的民间话语对话场所,经过大众的评选,主人公王喜被选为副主任。光明的尾声带来脉脉温情,这正是中国特色灰色幽默的体现。   三、传统与现代的痛苦碰撞   在传统文化向现代文化的转型之中,传统与现代的碰撞冲击了人们的思维,甚至道德标准。此时风俗移易,整个社会的中心价值趋于解体,人们面临文化价值认同的危机。传统文化作为主导文化的残存文化,弥补了文化价值的匮乏。《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别拿自己不当干部》正反映了人们内心交织着的矛盾和冲突。   (一)碰撞激发的灰色幽默   影片中的灰色幽默来自于传统文化和现代文化的相互碰撞。现代社会的世俗文化和中国传统的道德标准似乎背道而驰,人们便在矛盾的不知所措中走向绝望,又在传统文化的人际关怀中寻找温情。《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中怀孕的女人晕倒街头,女友拉着主人公快走,担心招惹是非而被人讹诈。现代社会中的人际关系复杂,不如传统文化中的民风淳朴,帮助别人反而会遭人非议,甚至跳入歹人已经设好的陷阱,所以人与人之间越来越冷漠,人们对自己以外的世界不闻不问。“不是被我吹倒的吧?”主人公的一句话逗乐了观众,但责任感、道义感也随之涌上心头,助人为乐的传统美德在内心萌发。双重的碰撞把人们推向道德的边缘。   (二)碰撞中的文化复归   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以来,整个社会的价值体系倾向于传统文化的复归。中国的传统文化遭遇了“五四”精神的遗弃和80年代启蒙的批判,逐渐被尘封在古老的封建社会,作为残存文化存在于主导文化之中。但是,残存文化永远存在于意识形态的一角,具有不可代替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别拿自己不当干部》中的主人公刘好、王喜就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化身。刘好处处助人为乐,用他的温情消解了现代社会的冷漠。王喜作为工长处处体恤下属,不惜得罪上级,为职工鸣不平、争权益,得到了纺织厂乙组职工的爱戴。雷蒙德•威廉姆斯(RaymondWilliams)分析残存文化时指出“一种残存文化常与现行的主导文化保持一段距离,它们在更早的社会构造中属于真正的意义和价值,当主导文化在随后的特定阶段出现匮乏时,社会就出现了这些意义与价值的回归。这些残余文化并入现行的主导文化有一定的必然性,尤其是残余文化所依靠的残余物来自过去时代的某一主要领域,而现行主导文化又要在这些领域发挥作用时。”在现代文化不能治愈的领域,人们转向传统文化寻求医治内心创伤的良药。   四、结语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别拿自己不当干部》这两部影片展现出相同的风格特征,为冯巩导演风格的成型奠定了基础。冯巩导演的喜剧和冯小刚、黄建新等导演的喜剧交相辉映,于黑色幽默中透露出温情,形成中国本土化平民喜剧的灰色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