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尼族咪谷与摩批的文化保护

2022-09-21 15:09:21 来源:写作指导

 

哈尼族社会中的咪谷、摩批(又称贝玛)是具有非凡记忆力的智者,政教合一的化身,其宗教文化和口传历史记忆是研究和保护哈尼族历史文化的核心。哈尼族的口传历史记忆,铭刻着哈尼族性格、思想、价值观和社会发展演变记录,有极高的价值,应该加以重视和保护。2005年国务院颁布的《关于加强文化遗产保护的通知》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提出了“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传承发展”的方针,在国家拯救保护西部少数民族档案遗产政策指导下,研究、保护和继承咪谷、摩批宗教文化的原始形态意义重大。云南省档案局局长黄凤平认为:“口传历史档案,在文化记忆、个人记忆和基因记忆的遗忘、构建、重构和恢复中具有重要的社会功能,是寻找遗忘记忆和发现过去记忆事实真相的重要载体,是知识的存储器,是知识咨询和转换的媒介,是保护过去、记录现在和联系未来的桥梁。”借此笔者就咪谷、摩批组织形式及职能、发展与演变、目前的发展状态及保护意义进行探析。   一、哈尼族的灵魂观与咪谷、摩批形成发展   (一)哈尼族的灵魂观   哈尼族自古崇拜自然、崇拜祖先,以“万物有灵”观支配哈尼社会,成为咪谷、摩批形成发展的重要思想基础。哈尼族认为人有十二个灵魂,世间万世万物都有一个或几个超脱于人意志之外的“神灵”,他们在天、地万物诸神的主宰下存在着、生存着。而摩批担当着人类派往天、地、万物诸神的使者,庇护着人类、五谷、六畜的精魂。[1](p404)目前,云南省绿春、元阳、红河等县的哈尼山寨,人们依然重视人体灵魂的保护,哈尼族所有成员,不论年龄大小,每年生日一到都要举行一次招魂仪式,哈尼语称为“约拉枯”,由咪谷、摩批诵经招魂,求取人人灵魂完整安康,这一哈尼族的宗教仪式历史久远。哈尼族普遍信仰祖先传下的灵魂观,认为人除了具有七情六欲和躯体会消失外,还有看不见、摸不着的灵魂存在。人的躯体消失了,其灵魂永远不会消失,把附在活人躯体上的灵魂和人死以后脱离躯体的阴魂加以区别对待,不论任何人,一旦降生,便有十二个灵魂,哈尼语称为“约拉”。第一魂为主魂称“拉汤”,第二魂为次魂,依此类推,第十二魂为最小魂。这十二魂排位的先后顺序不同,对护卫人体健康安福起着不同的作用,灵魂离人体越近越好,护卫人体所起的作用越大,反之则越小。为使人体永远健康吉祥,十二个灵魂应完整地时时围绕着躯体。倘若其中有一个灵魂脱离人体,人就会生病遭难,小魂离体生小病,大魂离体生大病,遭难不吉利,倘若紧附人体主魂“拉汤”离散,人就要死亡。这种原始灵魂观、阴魂观集中表现出人们把实现美好生活的愿望及其复杂自然现象,附加于幻化了的灵魂世界,植根于哈尼社会中。   (二)咪谷、摩批形成   哈尼族神职人员的形成是哈尼民族迁徙发展的产物,从哈尼族诞生之日起就有了,可从两个方面去考证。首先,从哈尼族的口传历史记忆来看。比如口传吟唱近90代人的史诗《哈尼阿培聪坡坡》,讲述了哈尼族从诞生、发展、迁徙到最后定居于红河两岸大约2250年的历史。史诗中唱到的“惹罗普楚”时期是哈尼族社会历史发展的高峰期,哈尼社会出现头人、贝玛(摩批)、工匠的分工。从传说故事来看,在哀牢山区哈尼族聚居的红河、元阳、绿春、金平等县,广泛流传着三个神蛋和最、批、技的传说故事。故事内容都是叙述哈尼族社会中三种重要人物身份的来历:最(头人)、批(莫批)、技(工匠)。三个神蛋的大意是:天神莫咪的神鸟下了红、绿、白三个蛋,三个蛋里出来三个男人,红蛋里出来的人说:我来当官,给地上的人判事;绿蛋里出来的人说:我来当莫批,给地上的人驱鬼治病;白蛋里出来的人说:我来当工匠,给地上的人制造工具、盖房子。最、批、技的大意是:天神烟沙家有白、花、红三块大田,白田里播下的人种,长出三等头人;花田里播下的人种,长出三等莫批;红田里播下的人种,长出三等工匠。从此三种能人来到人间各司其职,社会四平八稳,人民安居乐业。上述传说故事表明,在古代哈尼族社会里,管理村内事务的政治人物头人与从事宗教活动人物莫批以及从事专业技术人物工匠是同等重要。因此,哈尼族谚语说:头人不在城墙倒,莫批不在鬼作乱,工匠不在田地荒。这深刻地反映了三种能人在哈尼族社会中的地位和不同作用。[2]其次,从史料的零星记载中来看。张九龄著《曲江集》卷十二提到,唐代早期,哈尼先民形成“鬼主”制度,[1](p398)《敕安南首领爨仁哲书》又提到“和蛮大鬼主孟谷悮”,《新唐书•南蛮传下》中也提到“显庆元年(656)西洱河大首领杨栋附显、和蛮大首领王罗祁,……率部归附,入朝贡万物”。以上提到的历史人物是哈尼族父子连名制谱系中共同追溯的“搓摩耶”(哈尼语音译),被视为哈尼族的男性共祖。[2]哈尼族首领归附唐朝,“鬼主”其实具有人神媒介的特殊身份,部落首领和原始宗教祭司合二为一,鬼主就是哈尼族原始宗教祭司咪谷、摩批的前身,以世袭方式管理村寨事务,主持宗教活动,带领部落民众创造物质财富,开山辟地,辛勤劳作。史料说明“鬼主”制是哈尼社会父系氏族和父权制家庭的产物,由于父权制家庭的确立,使人们对血统世袭有了较明确的认识,家族之长和高龄者便逐渐成为本家族的代表和保护者,生前受尊敬,死后受敬献,即已死亡的族长和高龄男女往往被视为本家族和家庭得以幸福繁衍的体现者和保护者,形成一套完整的敬奉祖先神灵的宗教仪式。祖先神灵祭奠由族长通过口述记忆念唱形式展开对家族成员进行引导性教育。族长宗教职能的形成,符合父系氏族社会“鬼主”制下的政治意识形态。   二、咪谷、摩批的组织形式及职能   (一)咪谷、摩批选举条件   由于咪谷、摩批是哈尼族传统文化的主要传承者和传播者,所以咪谷、摩批选举条件要求严格。具体如下:一是上一辈直系亲属曾经做过咪谷;二是其前辈无发生过野兽袭击、溺水等非正常死亡现象;三是只结过一次婚,夫妻健在,儿女齐全;四是为人正派,办事公道;五是直系亲属无违法行为;六是三十岁以上的男性村民。[3](p59)#p#分页标题#e#   (二)咪谷、摩批组织职能和相互关系   宗教人员的组织结构,根据地区不同、村寨大小及哈尼族习惯,一般哈尼村寨由大小咪谷2人组成,另设置2名“扣如”(哈尼语音译,意为跑腿的人)。咪谷由村民推选,摩批主持逐一为他们祈求“昂玛”寨神降临灵验咪谷,通过打鸡骨卦形式产生,任期不定,可连选连任,扣如每年轮换一次。[3](p59)按照职能,神职人员分为三类:   1.“仰批”是最高等级的摩批,掌握哈尼族宗教祭司的全部或大部分工作,能主持最高等级的葬礼活动和需要杀牛祭祀的大型村社宗教祭祀活动。“仰批”了解哈尼族社会历史发展的脉络,掌握哈尼族有形和无形的传统文化,记忆力惊人,能用说唱、讲述、演绎示范的形式,解释宇宙的形成向神明祈祷,总结生产生活经验,传播哈尼族历史文化、宗教、礼仪、规矩,教育团结鼓舞哈尼社会的成员。因此得到“翁批”和“沟批”尊重和支持,尤其是“翁批”做祭祀活动时,还要借助“仰批”的威力来共同制服各种鬼怪。   2.“翁批”为中等摩批,掌握着宗教祭司和传统文化知识,在“仰批”之下,只能做一些一般的祭祀活动,并且要请“仰批”来坐镇,才能制服或驱除鬼怪。   3.“沟批”为哈尼族神职人员中最低等级,一般不能主持杀牲的祭祀活动,其职能范围停留在原始巫术活动的层次上,打卦问卜是他们的主要职能,不能主持祭祀活动。咪谷与摩批的职责有明显的区别:一是咪谷一职在哈尼族社会里是崇高而神圣的职务,具有“皇”的象征意义,而摩批精通哈尼医术,从事招魂求安、驱鬼除魔、求神保佑;二是咪谷为村社主持祭祀是不计报酬的义务服务,而摩批主持祭祀是有报酬的服务(个别偶而参与公祭活动);三是摩批大多主持私祭活动,而且主持频率、形式和内容都比咪谷多;四是咪谷主持祭祀是定期举行,而摩批主持祭祀大多是不定期的。   三、咪谷、摩批的发展现状   少数民族非物质文化遗产类型分为口述档案遗产、行为档案遗产。[4]以云南省红河州元阳县为例,人口约38万,哈尼族大小神职人员2000人左右,真正能熟练掌握本民族丰富的神话历史、文学艺术、习惯法、各家族“父子连名”的巫师不多。例如,从元阳县箐口村大摩批李登清在丧礼中所需背诵的祭词来看,包括三个主要方面,首先是李氏家族所有家庭的“父子连名”;然后是丧礼中的祭词,包括哈尼族的创世史诗和迁徙神话,以及如十二月历等多种生产生活知识;最后是复述整个完整的丧礼过程,仅此就几乎包含了哈尼族传统文化的多个主要方面。然而,像李登清这种神职人员在元阳县太少了。   目前,哈尼族中的咪谷、摩批的状况令人堪忧。主要表现在:(一)咪谷、摩批神职人员的能力水平参差不齐;(二)哈尼社会中有影响力的神职人员,年龄较高,生活贫困,例如,绿春县平河乡爬别村李三贵,生于1926年,哈尼族祖传摩批世家,他履职政教合一的村务管理40年,直到1996年因年迈体弱,从村长的职位退下,但咪谷一职仍然干着,影响力已不如从前;(三)通晓哈尼民族文化的传承人已为数不多,咪谷、摩批精神领袖的地位逐步削弱,原始形态逐步变异;(四)由于哈尼村寨通讯技术推广,广播电视普及,新的文化元素丰富了哈尼族的精神生活,民间文化失去继承人;(五)许多哈尼族青年走出哈尼山寨,外出打工,开拓眼界,吸收了现代文化信息,对本民族宗教文化的关注度下降。   四、咪谷、摩批文化保护的意义   咪谷、摩批被称为哈尼族原始宗教巫师兼民间歌手,支配着哈尼社会的精神世界,通晓哈尼族历史(非史学意义上的历史),能唱念招魂经,充满祝愿、感召、抚慰的韵味,将失散在外的灵魂召回家中,附在躯体上,确保躯体安康多福。在哈尼社会中,他们的活动构成了哈尼族自然习惯法,对哈尼社会习俗道德规范作了严格框定,维系着哈尼社会的关系,促进了生产发展、社会进步和民族文化的传播。   哈尼族宗教文化,作为人类文化“活的记忆”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偏重于精神领域的传播、创造活动,往往以非物质的形态存在,容易陷入破坏甚至逐渐消失而不自知的窘境。[5]因而,加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档案建设工作具有重大意义。   (一)从哈尼社会传统生产生活来看,能有效保持村寨社会的稳定。咪谷、摩批宗教文化现象的历史影响力、意志力,促成哈尼族的民族意识、民族性格的形成,是保持哈尼社会稳定的核心因素。   (二)摩批是哈尼族中的智慧和精英,是民族文化的传承者和传播者。他们以心记口传形式将传统知识传给下一代,在主持各种宗教祭祀活动时对村民的民族品德进行潜移默化的教育。   (三)维护村寨的和谐发展。哈尼族村寨除了村民委员会和村民小组这一套政府组织管理体系外,村民的生产生活离不开咪谷、摩批等民间组织参与,对村寨内外团结、化解矛盾、行医治病、执行习惯法等方面起到其他组织不可替代的作用。   (四)维护哈尼族地区生物多样性。以万物有灵论为基础的哈尼族自然宗教信仰,是调整人地关系、善待自然生态观的重要思想意识形态,维护人与自然的和谐发展。所以,应加大保护哈尼族宗教文化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