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蚂蚁集团暂停上市对会计准则的影响

2022-09-21 16:43:55 来源:写作指导

摘要:2020年11月,蚂蚁集团突然被暂停上市,这不仅对我国资本市场产生了重大影响,同时也对会计准则建设产生了重大影响。本文选择从《或有事项》《担保业务》和《金融工具》三个会计准则以及会计信息披露的角度,分析研究蚂蚁集团暂停上市对我国会计准则的影响,期望能对完善我国会计准则提供一些建设性的意见及建议。

关键词:蚂蚁集团;暂停上市;会计准则

一、引言

2020年8月25日,蚂蚁集团正式申请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科创板和香港联合交易所主板同步上市,计划融资350亿美元,预估市值高达2500亿美元,并将成为该年度全球最大的IPO项目。由于中国金融科技监管环境发生改变以及由此带来的对蚂蚁集团到底是“金融属性”还是“科技属性”认定的变化,2020年11月3日,蚂蚁集团突然被告知“暂停上市”。蚂蚁集团是阿里巴巴旗下的“拳头”子公司,在整个中国互联网金融市场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再加上正值上海证券交易所科创板实施注册制两年之际,其暂停上市立即引起了理论界和实务界的广泛关注和讨论。关于蚂蚁集团暂停上市,现有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如下几个方面:(1)蚂蚁集团暂停上市的原因。如张磊[1]分析了蚂蚁集团暂停上市的原因和意义。(2)暂停上市会对蚂蚁集团自身的影响,(3)暂停上市对金融市场监管的影响。李思锐[2]分析了互联网金融对国家金融监管机制的影响。王玮[3]分析了蚂蚁集团暂停上市对普惠金融监管模式的影响。祖丽米热[4]论证了加强互联网金融监管的必要性。从现有的研究看,多数学者关注的是蚂蚁集团暂停上市对其自身或对整个中国资本市场及金融监管的影响。鲜有学者关注蚂蚁集团暂停上市对我国会计准则有较大的的影响。然而,蚂蚁集团暂停上市对我国会计准则建设的影响,是一个不容忽视且值得深入研究的课题。

二、蚂蚁集团暂停上市对我国会计准则的影响

(一)蚂蚁集团暂停上市对或有事项准则的影响

我国会计准则指出,所谓或有事项是指由过去的交易或者事项形成,其结果须由某些未来事项的发生或不发生才能决定的不确定事项。与确定事项相比,或有事项存在如下特点:一是尽管都是由过去的交易或事项形成,但或有事项到目前为止,仍然没有发生。如果已经发生了,那就是确定事项;如果不是由过去的交易或事项形成,那就是未来事项。如未来可能发生的自然灾害、交通事故等。或有事项既不是确定事项,也不是未来事项。[5-6]二是未来是否发生以及发生的具体时间和金额等都具有不确定性。为了便于理解和学习,准则中列举了常见的或有事项:债务担保、未决诉讼或仲裁、环境污染整治、产品质量保证、亏损合同、信用承诺、重组义务等。[7]或有事项如果是潜在的义务,并且未来很可能发生,即发生的概率在50%以上,就应该确认为或有负债;如果是潜在的权利,无论是国际会计准则还是我国会计准则,都遵循谨慎性原则要求,只有在基本确定要发生时,才确认为或有资产。尽管蚂蚁集团暂停上市不属于《或有事项》准则中列举出来的任何一种常见的或有事项,但该事项却是由过去的交易或事项形成,其结果也是由未来事项的发生或不发生才能确定。很明显,蚂蚁集团暂停上市符合会计中或有事项的定义要求,因此,不能轻易将其从或有事项中排除。尽管有一种观点认为,金融科技监管环境发生改变以及由此带来的对蚂蚁集团到底是“金融属性”还是“科技属性”的认定变化是导致蚂蚁集团暂停上市的重要原因,这种由外部环境发生改变所引起的重大事项应该排除在《或有事项》准则之外。然而,他们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1998年世界主要国家和组织(如国际会计准则委员会)几乎同时的《或有事项》准则,似乎都与当年亚洲金融风暴这一外部事件有关。无论是从《或有事项》准则的定义,还是从《或有事项》准则产生的历史背景来看,蚂蚁集团暂停上市都很难认定为不符合《或有事项》准则。然而,实务中更多的是根据是否已在《或有事项》准则的列举事项范围内,来进行判断,如果在,那就是或有事项;如果不在,那就不是。这种做法很可能将蚂蚁暂停上市排除在《或有事项》准则所认定的或有事项内。也就是说,蚂蚁集团暂停上市对《或有事项》准则的第一个影响是:可能改变或有事项的定义和判断原则。由此可见,《或有事项》准则采取列举法的做法很可能在未来某个时间会被取消,毕竟列举法很难把现实中的所有情况都列举出来,而给出更为清晰和可操作的判断原则,则可以有效地克服列举法的固有缺陷。蚂蚁集团暂停上市对《或有事项》准则的第二个影响是改变或有事项的确认原则。现有《或有事项》准则要求或有事项在满足一定条件以后被确认为或有资产,并在资产负债表的流动资产中进行披露;或者被确认为或有负债,在流动负债中进行披露。然而,像导致蚂蚁集团暂停上市的“金融科技监管环境发生变化”这样外部事项所引发的或有事项,对企业的必定影响是长期深远的。因此,我国或有事项现在仅确认为流动资产或者流动负债的做法似乎不太合理,尤其是经营模式与传统制造业存在本质差异的互联网“独角兽”企业,其本身所关注的重点是长期爆发式的增值,它们的或有事项更应该确认为长期资产或长期负债。毕竟对于这些互联网企业,通过关注流动资产与流动负债的匹配性来控制企业风险并不像传统制造业企业那么重要。这将彻底改变现有《或有事项》准则中关于或有资产和或有负债确认和披露的基本逻辑,也必将对或有事项准则产生更为深远的影响。

(二)蚂蚁集团暂停上市对担保业务的影响

担保业务作为一项新兴经济业务,我国至今还未对其单独制定相应的会计准则。但是,早在1999年财政部首次企业会计准则《或有事项》应用指引时,就明确要求自2000年7月1日起,担保业务相关的会计信息需按照《或有事项》准则的规定在财务报表上进行披露,并且这一规定在2006年系统了38个会计准则,并在修订后的《企业会计准则第13号———或有事项》中得到了进一步体现。由于没有单独的《担保业务》准则,因此我国会计界对担保业务至今还没有给出一个标准清晰的定义。但由于企业向银行申请贷款时,银行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通常都会要求该企业提供一家具有良好信誉并且实力雄厚的企业,作为其担保方后,方可提供贷款。为了规范该类业务的发展,法律界很早就给出了自己的定义,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担保业务已变得越来越复杂和多样化。具体表现为:(1)不再局限于向银行贷款,企业与企业之间正常的商业往来也可能出现担保;(2)不再局限于资金担保,其他金融资产,甚至是非金融资产之间也可能会有担保;(3)不再局限于“母”对“子”,“总”对“分”的顺向担保,逆向担保和相互担保业务也层出不穷;(4)“组合套利式”担保业务也越来越盛行,如:套期、对赌协议等。担保业务在蓬勃发展的同时,也隐藏着巨大的风险,并开始逐渐引起管理层的关注和警觉。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2010年5月,财政部等五部委联合企业内部控制指引时,就单独了《企业内部控制应用指引第12号———担保业务》,[8]来防范担保业务中可能存在的潜在风险,可见其重要性不容小觑。蚂蚁集团对担保业务的第一个影响。扩大了担保业务的范围。基于客户在阿里系统购物及消费等历史数据,蚂蚁集团借助大数据及人工智能技术,已建成起一套完整的信用体系。[9]并在此基础上,蚂蚁集团对客户和商家至少提供了如下三种担保业务:(1)现金担保。电商平台上的商家需留存一部分现金在账户上,或者在支付宝里预存一笔钱,当商家未按时还款时,蚂蚁集团就直接从其账户或者支付宝中划转相应的款项。(2)应收账款担保。为了解决商家和客户之间的信任问题,客户在商家那里购买东西时,先把钱支付给蚂蚁集团,蚂蚁集团对商家提供应收账款担保。等客户收到东西并确认无误以后,蚂蚁集团再把相应的款项打给商家。(3)“摊位费担保”。商家在平台上开设店铺需要支付多种名目的收费,如卖家保证金、天猫佣金和技术服务费等,形成摊位费担保。不同于传统金融机构使用的不动产担保,电商平台上使用的上述三种担保是动产担保。这不仅有效地解决了商家和客户之间、商家与平台之间、平台与客户之间的信任问题,还大大促进了网上购物和消费等线上活动。蚂蚁集团暂停上市对担保业务的第二个影响。对相关业务如何进行会计处理和信息披露提出了新的思考。蚂蚁集团的收入主要是由数字支付与商家服务、数字金融科技平台和创新业务与其他三个部分构成,其中数字金融科技平台中微贷科技平台是蚂蚁集团最大的收入来源。所有这些收入都与蚂蚁集团自己建立的信用体系以及由此引起的传统实物担保转变为信用担保有关。蚂蚁集团招股说明书中提到的微贷科技平台就是基于大数据下的信用评价体系以及由此构建出来的一种新的信用担保运作模式,通过蚂蚁科技平台发放贷款,合作银行可以不再选择实物担保,只需要蚂蚁集团的信用担保就可以放贷,并且这种担保下的违约风险更低、更安全。[10]而在整个决策过程中,蚂蚁集团并未参与放贷决策的任何环节,同时也没有承担相应的风险,不满足《或有事项》准则所规定的或有负债中的义务必须是企业承担现实义务的要求,也不满足履行该义务很可能导致经济利益流出企业以及该义务的金额能够可靠计量等负债确认条件,因此,这种由担保业务引起的或有负债,该如何进行账务处理和信息披露,还需要进一步思考和探究。

(三)蚂蚁集团暂停上市对金融工具准则的影响

根据金融工具的属性不同,会计上将其分为:金融资产、金融负债和权益工具三种。根据金融资产的信用属性不同,金融资产又被分为:基本金融工具和衍生金融工具。我国现行与金融工具有关的会计准则,主要有三个,分别是《企业会计准则第22号———金融工具确认和计量》《企业会计准则第23号———金融资产转移》和《企业会计准则第24号———套期保值》。[11]这些金融工具准则都在2017年3月修订完成的,其最大的特点和变化是要求将衍生金融工具“表外业务表内化”,并一律以公允价值进行计量,这种做法有利于及时、充分地反映衍生金融工具业务所隐藏的风险以及其对企业财务状况和经营成果的影响。2017年我国金融工具相关准则将衍生金融工具从表外业务调整到表内后,衍生金融工具价格的不确定性将会传递到公司的利润上,同时导致公司的利润走向存在较大的不确定性,并最终向市场及时、充分地传递出银行等金融机构存在的潜在风险,从而迫使其提高资本充足率,完善资本市场监管,防范系统性风险。蚂蚁集团的自有资本只有30亿元,公司通过循环放贷和资产证券化业务,同时借助GP和LP的企业组织形式,自有资金放大到3000多亿元。在如此高的杠杆下,如果仍坚持将该类资产从“表外”调整到“表内”,不仅不能及时把隐藏的风险呈现出来,还可能通过虚高的利润把资产泡沫做得更大。也就是说,蚂蚁集团暂停上市对《金融工具》准则变化的初衷提出了挑战,也不符合会计的稳健性原则。蚂蚁集团暂停上市对金融工具准则的第二个影响是增加了金融资产的估值难度。考虑到蚂蚁集团金融资产的复杂性,单个估值方法很难满足蚂蚁集团这类金融科技企业的需求,如市场法难以找到和蚂蚁集团类似体量的金融科技供做参考,收益法难以对企业未来预期收益和贴现率的准确估计,剩余收益法不适合大量表外资产的金融科技企业,梅特卡夫定律无法体现蚂蚁集团金融业务的价值计量等。蚂蚁集团对衍生金融工具的估值提出了新的思考。蚂蚁集团暂停上市还对金融资产转移提出了新的挑战。我国《企业会计准则第23号———金融资产转移》指出,当企业发生金融资产转移时,需对其保留资产的风险和报酬进行评估,如果风险和报酬几乎全部转移,则需要对其进行终止处理;如果几乎全部保留,则按照继续确认进行处理;如果风险和报酬只转移了部分,就需要准确判断所有权的归属问题。如果没有保留资产所有权,则可对资产进行终止确认处理;如果保留了资产的所有权,则需根据继续涉入法对金融资产进行继续确认,在明确有关负债以后,判断资产是否与继续涉入有关。其中有关联的部分按照融资处理,无关的部分则作为销售处理。蚂蚁集团分、子公司之间存在大量的交叉购买业务,从而达到内部增信的作用,但这将大大增加风险和报酬是否转移的判断难度。不仅如此,蚂蚁集团金融资产业务还涉及大量的保留次级权益、提供信用担保,只转移了部分所有权并且部分保留对金融资产的控制等,这些都会影响对金融资产转移的判断。此外,蚂蚁集团暂停上市还可能改变金融资产的计量属性,改变金融资产重分类的范围和标准,改变信用减值准备的计提方法及转回条件,蚂蚁集团暂停上市还可能改变金融负债的确认方法和计量原则等。

(四)蚂蚁集团暂停上市对会计信息披露的影响

我国会计信息披露制度是决策有用观和受托责任观的双重体现。企业在披露会计信息时要做到客观、公正、完整和及时。上市公司披露的会计信息既包括上市前的会计信息,也包括上市后的会计信息。上市后的会计信息主要通过财务报告进行披露,上市前的会计信息主要通过招股说明书进行披露。蚂蚁集团的会计信息披露存在诸多问题。首先,蚂蚁集团为了满足科创板上市的“科技”属性要求,将其名称由“浙江蚂蚁小微金融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蚂蚁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并在其《招股说明书》中公开否认其金融本质,而坚称自己是一家科技型公司,这种“去则金融,变科技”的做法,不仅不符合我国工商部门关于企业名称变更的相关规定,还属于严重地误导性会计信息披露陈述,违背了客观、公正原则。其次,尽管蚂蚁集团拥有的微贷和理财两大业务的余额高达6万多亿元,但其中自有资本有多少?信贷资金的杠杆有多高?等这些重要的关键信息都没有在《招股说明书》中提及,属于典型的信息披露不充分,或者说存在重大信息遗漏。还有,蚂蚁集团对高风险客户的识别方法是怎样的?已经识别出来的高风险客户的数量是多少?信贷和理财产品的风险等级如何分解?等等这些没有披露的重要信息,都严重损害了会计信息披露的质量。最后,蚂蚁集团在其《招股说明书》中披露的会计信息还存在严重的关联方关系认定不恰当问题。阿里巴巴持有蚂蚁集团32.65%的股份,而马云持有杭州云铂34%的股权,拥有一票否决权,并且和一致行动人井贤栋、胡晓明及蒋芳(分别持有杭州云铂22%的股权,合计100%控股)一起通过杭州云铂控制的杭州君瀚和杭州君澳两个员工持股平台,间接控制发行人50.52%的股份,成为蚂蚁集团的实际控制人。而《招股说明书》却刻意淡化马云的实际控制人信息。不仅如此,蚂蚁集团董监高大多出身于阿里巴巴,而阿里巴巴对蚂蚁集团来说,既是第一大客户也是第一大供应商,存在明显的关联方关系认定及披露不恰当问题。此外,蚂蚁集团还可能隐瞒一些重大违规事项。如对客户和供应商核查不足,对管理人员收受贿赂事项只字不提,忽略提前中签投资者的利益,对上市过程中可能存在的不确定性事项披露不足等,不仅完全违背了会计信息披露的基本原则,也与中国证监会提出的坚持贯彻“以信息披露为核心”的注册制改革要求相背离。

三、结语

蚂蚁集团暂停上市至今仍无重新启动上市的迹象。蚂蚁集团上市玩的是金融,走的却是科技公司上市的路线,这本身就是一种“挂羊皮、卖狗肉”的行为,同时也无法消除潜在的系统性风险。这也是蚂蚁集团上市被紧急叫停的重要原因。回顾历史就会发现,蚂蚁集团暂停上市不仅对中国资本市场产生了重要的影响,同时也对我国会计准则建设产生了重大的影响。蚂蚁集团暂停上市以后,中国整个资本市场上市规则趋紧,上市步伐开始放缓,并开始出现多家拟上市公司(如:京东数科等)暂停上市或被要求转板。蚂蚁集团暂停上市一周年之际,中国第四大证券交易所———北京证券交易所亮相中国资本市场,但明确禁止金融、房地产等五大行业的企业到北交所上市,也可以说是其暂停上市对我国资本市场的重要影响。蚂蚁集团暂停上市对会计准则的影响并非局限于本文所提到的《或有事项》《担保业务》《金融工具》和会计信息披露。其对会计准则的影响是深远的、全面的。蚂蚁集团暂停上市以后,财政部了《会计改革与发展“十四五”规划纲要(征求意见稿)》,举办了第三届“一带一路”国家会计准则合作论坛活动,这些规划和活动都多次提到了蚂蚁集团暂停上市可能会对会计准则建设的影响。蚂蚁集团暂停上市后,财政部会计司修订了《企业会计准则第25号———保险合同》,了《租赁》和《金融工具》准则实施后的审议意见,这些准则也都或多或少受到了该事件的影响。

作者:刘胜强 朱卫平 肖梦珍 单位:重庆工商大学会计学院